
我是湖南长沙人,今年21岁,普通家庭的孩子。父亲在工地开塔吊,母亲在餐厅打工。家里托了关系,把我送进一家大公司工作,希望我能有点出息。
现在回头看,我真正掉进去,并不是从某一次输很多钱开始,而是从第一次觉得“小钱也能轻松变多”开始。后来所有借钱、撒谎、追损和复赌,几乎都绕着同一个念头打转: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就能把前面的损失赢回来。
一开始,我只是想用小钱补贴生活
2017年,我19岁,一个人在广州实习。刚到陌生城市,平时除了工作,闲下来就是看电影、打游戏。后来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生,她向我介绍线上赌博,说自己每天都能赚一些钱。
那时候我身上的钱不多,第一次只是拿出很小一部分试了试。刚开始的时候,确实有过一点小盈利。对当时一个月工资只有两千多元的我来说,这点钱已经很有吸引力。
我当时想得很简单:不需要赢很多,每天多一点零花钱就行。现在回头看,这句话几乎成了我后来失控的起点。我以为自己是在控制赌博,实际上我已经开始把赌博当成收入来源。
之后几个月,我断断续续地继续下注,总体上已经在输钱。2018年春节之后,我转正,被调到韶关,工资涨到六千多元。工作和收入本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,可我没有把增加的收入存下来,而是让更多钱进入了赌博。
身边有人买彩票,我也跟着参与。输了以后,我又想通过线上赌博把钱补回来。慢慢地,我发了工资就往里面放,连续几个月几乎没有存下钱。
我明明已经知道长期下来自己是在亏,却还是相信所谓“控制好心态”“不要贪”“照着计划来”就能赚钱。真正危险的不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赌,而是我一边知道风险,一边还相信自己能够成为例外。
第一次输光之后,我开始借钱,也开始对家里撒谎
2018年有一段时间,我连续赢过一些钱。加上工资,手里第一次有了两三万元。我那时候特别兴奋,发红包、请同事吃饭,觉得自己一下子宽裕了很多。
钱花出去以后,我又产生了一个念头:既然前面能够赢,那我把消费掉的钱再赢回来就行。
就是这种想法,让我越来越难停手。后来短短几天,手里的钱几乎全部输光。
输光之后,我没有接受损失,而是立即进入了追损状态。我开始找朋友、同事和亲戚借钱,希望拿到新的本金,把已经输掉的钱再弄回来。
后来,我甚至给妈妈打电话撒谎,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紧急理由向她要了两万元。她不知道真实情况,很快把钱转给了我。
我拿到钱的时候想的不是解决问题,而是继续下注。我告诉自己,只要把欠下的钱补回来就停止。结果不到一个星期,这笔钱也没了。
之后,我继续向身边能开口的人借钱。广州的同事、韶关的同事、同学、朋友,我几乎借了一遍。直到那时我才发现,自己竟然可以借到这么多钱。
可这些钱并没有帮我解决任何问题。它们只是把我能够继续赌博的时间拉得更长。
中间借不到钱的时候,我就继续向父母撒谎。前后半年左右,算上工资和借来的钱,我的损失已经接近二十万元。
现在再看这一段,我觉得最需要警惕的是:赌博失控以后,“有没有钱”已经不再只是经济问题。只要我还能借到钱、还能从父母那里拿到现金、还能找到新的支付来源,我就有继续下注的机会。
如果已经进入这种状态,只靠一句“我以后控制一点”通常不够。更实际的是先把借钱和支付入口切断,再去看赌博债务处理,把债务和赌博行为分开处理,而不是继续拿新的钱去填旧的损失。
家里第一次替我清债,我却没有真正停止赌博
2019年春节前,我答应朋友还钱,却已经没有能力兑现。我每天都很着急,压力越来越大,最后实在瞒不下去,只能硬着头皮跟家里坦白。
电话里,我妈知道我欠了十多万元,当时非常生气。那时候我自己也情绪很差,明明是我做错了事,却还在电话里和她争吵。
过了一会,她又打电话过来。她怕我想不开,一边哭一边跟我说话。我听着心里很难受。
我爸平时话不多,那一次却跟我聊了很久。他告诉我不要好高骛远,做人还是要踏实,世界上没有那么容易走的捷径,也让我把赌博彻底停掉。
第二天,我妈转来十一万元,我把当时欠朋友的钱处理掉,留下几千元作为生活费。
按理说,事情到了这里,我已经付出了足够大的代价,也应该能够清醒了。但事实不是这样。
后来因为无聊,我还是又拿了一点钱去试。钱输掉以后,我才把赌博软件删除,也把相关联系人删掉,回家过年。
这件事后来一直提醒我:债务被家里暂时处理掉,并不等于赌博问题已经消失。
父母替我拿出钱,只解决了眼前的欠款,却没有自动消除我脑子里“我还能赢回来”的想法。如果我仍然能够自由拿钱、随时接触赌博、情绪一上来就下注,那么债务清零之后照样可能重新开始。
家属能帮助我核对债务、保管重要账户、减少我能够自由支配的大额资金,也可以陪我处理现实问题,但家属不能永远充当新的资金来源。关于这部分,我后来更能理解家属干预和资金边界为什么重要。
一次小额赢钱,让我把之前的教训全部忘了
2019年春节以后重新上班,我和一名同事搭档工作。他也在手机上赌博,经常跟我说自己最近赢了多少,还反复说这种方式比我以前碰过的东西更容易赚钱。
那些话重新勾起了我的赌瘾。
我当时不是不知道自己曾经输过十几万元。我甚至才刚刚让家里替我收拾完第一次债务。但听别人不断讲赢钱,我还是产生了“小额试一下”的想法。
结果这一次,我用很小的钱真的赢到了一笔对当时的我来说不算少的钱,而且顺利拿了出来。
就是这一次赢钱,把我前一年输钱的痛苦迅速冲淡了。
我请同事出去消费,又开始请客、发红包。那时候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“我曾经因为赌博欠了多少债”,而变成了“原来我还是可以赢”。
更危险的是,我又开始幻想:如果继续赢到几十万元,我就彻底收手。
第二天,我继续下注。后来手里的钱一度越来越多,我花钱也重新变得大手大脚。可一旦出现亏损,我马上又开始上头,希望把刚刚失去的钱夺回来。
有一次,我一天就亏掉了大部分资金。
从账面上看,那时候我可能还没有亏到本金,可我的感受已经完全不是这样。我早就把曾经赢到的钱当成了自己的存款。钱一旦减少,我就觉得自己“损失了”,一定要把它追回来。
为了追损,我开始通宵不睡,睡一两个小时醒来以后继续盯着手机。那段时间我脑子里几乎一直是赌博,睡觉都在想下一步怎么办。
后来我又短暂赢回来一些。堂哥从广州来韶关玩的时候,我手里还有一些钱,陪他吃喝玩乐也花了一部分。等堂哥走后,我又产生了熟悉的念头:把花出去的钱再赚回来。
结果不到一个星期,手里的钱又基本输光。
我再次开始借钱。输了再借,偶尔赢了先还一点。已经知道我在赌博的朋友开始拒绝借钱给我。到2019年7月,我又欠下了大约六万元。
这段经历让我后来越来越清楚:复赌最危险的时刻,不一定发生在输钱以后。有时候恰恰是重新赢钱以后。输钱会让我痛苦,赢钱却会让我重新相信赌博。
所以现在面对下注冲动,我不能再拿“只试一点”“输了就走”来安慰自己。对我来说,真正有效的方向只能是停止下注,并使用戒赌方法把冲动和实际支付行为隔开。
车贷还款,让我的谎话越来越难继续
2019年7月,因为工作需要用车,家里用积蓄买了一辆二十万元左右的车。父母以为我已经不再赌博,只是平时花钱比较大,于是没有一次性付清全部车款,剩下的一部分需要按月还。
可那时候的我,实际上已经没有正常承担还款的能力。
第一笔还款前,妈妈提前把钱转给我。我拿到以后,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拿去赌博。那一次侥幸没有耽误还款,这反而让我觉得自己还能控制。
第二个月,妈妈再次提前转来还款的钱,我又做了同样的事。这次钱输了,我只好继续撒谎,说工作上临时需要垫钱,让她再转一笔给我。
第三个月,又到了还款时间,我还是把家里给的钱输掉了。
这一次我实在编不出新的理由。
输完以后,我整个人状态很差,晚上难以入睡,开始在网上搜索戒赌办法。我也咨询过一个收费很高的戒赌机构,但当时连日常生活的钱都很紧张,更不可能拿出几万元。
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一些戒赌内容,也开始持续看其他人的经历和提醒。那时候我才慢慢意识到,自己真正需要处理的不是“下一次怎么赢”,而是为什么已经因为赌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,我还会一次次重新进去。
如果已经出现像我这样反复失眠、脑子停不下来、强烈追损或者情绪失控的情况,仅靠自己硬扛可能很难稳定下来。可以考虑了解赌博相关心理支持,把睡眠、冲动、焦虑和赌博行为一起处理。
第二次坦白时,我终于不敢再把父母当成无限的退路
后来,有戒赌群里的人劝我再次向家里坦白,不要继续用谎话拖下去。
我想了很久,还是在27号晚上打电话告诉了妈妈。
这一次,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骂我,而是在电话里哭着求我不要再碰赌博。
听到她哭,我整个人一下子崩了。我当时甚至出现了“恨不得去死”的念头,我自己也哭了。
安全提醒:如果你已经出现伤害自己或他人的念头,或者担心自己今晚会失控,不要一个人硬扛。请立即联系现实中可信任的人、本地紧急服务,或查看求助资源。
妈妈答应先处理眼前必须还的一部分,剩下大约六万元,她一时也拿不出来,只能再想办法慢慢处理。
她还告诉我,其实以前很多时候,她已经知道我是在骗她要钱。可她总担心,万一我说的事情是真的呢?就是因为心疼我,她一次又一次把钱给了我。
听到这里,我才真正感觉到,自己的谎话伤害的不只是家里的存款。
父亲在工地开塔吊,工作本身就辛苦;母亲在餐厅打工。那些被我一次次拿走的钱,不是凭空出现的,是他们靠时间和劳动一点点攒下来的。
妈妈当时还说,希望一家人以后再慢慢把生活恢复回来。可现在回头看,我不能把这句话理解成“家里还会继续替我兜底”。第二次坦白以后,我真正需要承担的是停止制造新的损失,而不是等父母继续解决我留下来的问题。
我现在最需要做的,不是证明自己还能赢回来
我过去最大的问题,就是每一次输钱以后都急着解决“亏了多少钱”,却没有先解决“我为什么还能继续下注”。
只要赌博还在继续,任何还债计划都可能被打断。生活费、工资、家里给的还款钱,甚至朋友借给我的钱,都可能重新变成赌资。
所以对我来说,真正的止血顺序应该改变。
| 我现在面对的问题 | 过去的做法 | 现在更需要做的动作 |
|---|---|---|
| 输钱后强烈想翻本 | 马上再找钱继续下注 | 停止新增下注,把“追回损失”当成危险信号 |
| 手里没有钱 | 找朋友、同事或父母借 | 停止新增借款,不再用新债延长赌博 |
| 债务越来越乱 | 只记得总共欠了很多 | 写清债权方、本金、费用、到期时间和逾期情况 |
| 家里愿意帮忙 | 继续让父母直接把现金交给我 | 减少自由现金,重要还款尽量核对后直接处理 |
| 无聊、失眠、情绪上头 | 一个人拿手机继续赌 | 立即离开支付环境,联系现实中的人,不独自硬扛 |
我现在需要执行的行动清单:
- 停止新增下注,不再用“小额试一下”给自己留下入口。
- 停止新增借款,不再向朋友、同事和家人编理由要钱翻本。
- 把现在已知的债务全部写出来,包括欠谁、欠多少、什么时候到期。
- 删除和赌博直接相关的入口与联系人,减少自己随时重新进入的机会。
- 让家里知道真实债务范围,但不把家属继续拿现金出来当成解决方案。
- 当我再次出现强烈追损冲动、失眠或者情绪失控时,尽快联系现实中的人。
- 先把正常工作、吃饭、睡觉和必要生活开支稳定下来,再讨论长期债务安排。
我已经经历过一次家里替我还债以后再次复赌,所以我现在不敢再把“欠款暂时处理掉”当成戒赌成功。
真正需要盯住的是下一次冲动出现的时候,我还会不会重新找钱下注;发工资的时候,我还能不能把钱留在现实生活里;家里把钱交给我的时候,我会不会再次偷偷拿去赌。
只要这些问题没有处理,债务数字暂时下降也不能代表风险已经过去。
关于这段经历,我现在最常提醒自己的几个问题
第一次家里已经替我处理过债务,为什么我还会复赌?
因为那次解决的是欠款,不是我的赌博习惯和追损念头。债务消失以后,我依然觉得小额下注没有关系,也仍然相信自己可能把过去输的钱赢回来。后来一次重新赢钱,就把我之前受到的教训迅速冲淡了。
为什么“小额试一下”对我来说也很危险?
我第二次失控,就是从很小的一笔钱开始的。真正让我复赌的不是金额大小,而是重新进入赌博环境以后,我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赢钱和追损上。对我来说,小额并不等于安全,它只是重新打开入口。
父母愿意帮我还债,是不是先把所有欠款还掉最好?
我自己的经历已经证明,只把债务清掉并不能阻止复赌。家里可以协助核对必要债务、保护共同账户和稳定基本生活,但不能继续无限提供我可以自由支配的现金。否则即使债务暂时减少,只要我继续赌博,很快还可能出现新的欠款。
已经欠了很多钱,我最先应该做什么?
不是继续寻找翻本机会,也不是马上再借一笔钱把旧债盖住。先停止新增下注和新增借款,然后把已知债务逐笔写清楚。债务范围明确之后,再按照现实收入和必要支出处理。混乱的时候,可以先参考正规的赌博债务止血方法,不要继续拆东墙补西墙。
再次出现赌瘾的时候,我应该怎么处理?
我不能再跟自己讨论“这一把能不能赢”。一旦脑子里开始出现“小玩一下”“把昨天输的补回来”“赢一点马上走”这些想法,我就要把它识别成复赌信号。先离开手机支付和赌博环境,联系一个现实中知道我情况的人,让冲动和实际转账之间多一道阻断。
走到现在,我最需要做的已经不是证明自己有多后悔,也不是向父母保证一句“以后绝对不会再赌”。我过去已经说过类似的话,可真正能减少风险的还是具体动作。
今天能做的事情很清楚:停止新增下注,停止新增借款,把已经知道的债务全部写下来,联系一个现实中可信任的人,把自己现在的真实情况说清楚,并在需要时打开求助资源。
我不能把已经输掉的钱重新变成没有发生过,也不能承诺以后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冲动。但至少从现在开始,我可以不再用下一次下注解决上一次赌博留下的问题。对我来说,这才是真正停止继续往下掉的第一步。


